想念的味道

有朋友近期要去克拉科夫,問我有沒有什麼想要幫忙帶回去的零食。我認真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應該沒有,沒關係。

對波蘭有太多的想念,多到難以用言語來講述,多到難以說出自己到底想念什麼。食物可能會是我對波蘭最大的想念吧——但那些想念大多不是建立在食物的本身,也不知道如果把零食帶回來了,回憶的味道是不是就能重回口中。

最一開始愛上的,是波蘭舊城小攤販的冰淇淋和鬆餅。喜歡在華沙九月初的夏日,隨意找個小攤,買一支冰淇淋,坐在舊城的圍牆上,讓陽光撫觸著全身,遠眺著不只是城市也是自己對於未來的憧憬。有陽光的冬日我也喜歡到舊城的圍牆上坐著,這時我總會帶個上面鑲著一層純白鮮奶油、罪惡感滿滿的鬆餅,鬆餅並不會燙手,而是和冬天的陽光一樣溫暖。雖然我幾次笨手笨腳地在將鬆餅傾斜時,意外讓一整片奶油掉到地上,搞得自己一身狼狽還要清理地上,但那時的尷尬卻不足以阻擋我去奢望這樣的享受。

我也愛華沙的巧克力,各式各樣的,加上堅果的巧克力是我的最愛,我也喜歡有oreo餅乾夾心或是優格內餡夾心的巧克力。在冬天,冷得打哆嗦的時候,一片巧克力真的可以讓身體快速回暖。依然記得,在冰島的最後一晚,我帶的食物已經都沒了,只剩下一大片來自波蘭的巧克力,在徒步追極光的時候,我把巧克力塞到厚重外套的口袋裡,在站著看極光而冷得顫抖時,就趕快塞一片巧克力到嘴巴裡,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的補充了滿滿的熱量,幾分鐘後,彷彿就沒那麼冷了。回台灣後,我也帶了些巧克力回來,但不知道為何,幾個月後重新吃我當初最愛的巧克力,卻忍不住皺眉:怎麼這麼甜?

各種波蘭餐廳的食物我也算是喜歡吧,喜歡牛奶吧塞滿菠菜或馬鈴薯的餃子,喜歡薄得像張紙的鬆餅配上巧克力醬或水果,那樣的鬆餅如果要當正餐就要點馬鈴薯口味的。我也喜歡當初同伴J最愛的馬鈴薯餅和蘑菇醬,喜歡室友T號稱會做但卻一起在克拉才吃到的獵人燉肉,喜歡波蘭女孩兒們烤的各種蘋果派或蛋糕,喜歡到朋友家享受聖誕大餐時喝到的桃紅色甜菜根湯。而其中最愛的,大概還是跟J一起品嘗各處的冰淇淋,一球冰淇淋加上一個內餡只有滿滿蘋果的波蘭蘋果派,真的彷彿所有的苦惱都消失了。我和J在波蘭的最後一次見面也是吃那家冰淇淋,雖然那時外頭氣溫不超過0度。

波蘭的家會出現的食物則是帶著滿滿的溫暖。時不時喜歡在冰箱塞滿各式各樣的水果優格,也喜歡偶爾去冰箱摸一根可以直接吃的雞肉腸。喜歡最常吃到的白菜,喜歡生病時會出現的蒜頭雞湯,喜歡各個樓友的獨門菜餚。住家附近有一家糕餅店,我很喜歡用破爛的波蘭文向總是帶著笑容的阿姨說:我要一個水果塔。當波蘭文課內心自尊已經被摧殘到一個毀滅的狀態,阿姨聽到我破爛波蘭文的笑容和滿滿是水果的水果塔真是心靈的最佳救贖。


現在想想,我所愛的那些也許並不真的是食物,而是那些地方、那些夢想,還有更重要的:那些身旁的人們。如果在不同的時空裡,吃到我曾經最愛的鮮奶油鬆餅,其實大概也只會覺得普通吧,因為想要省錢,所以我每次買的都只是單純有鮮奶油的鬆餅,而鬆餅其實就只是鬆餅,奶油也只是奶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那種在坐在舊城牆上享受陽光、遠眺市景的內心閑適感是買不回來的。

人生走過的路並不會重回,就算我重新回到了華沙,心境不一樣了,大概也會有什麼不同吧。無論怎麼努力仿造,我都不可能變回當初那個20或21的女孩。不過曾經擁有那些味蕾陷溺在幸福的瞬間,我想已經足夠幸福了吧。

新?舊?新北投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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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忙碌的幾天中,舊新北投車站正式回家了,前幾天每晚都有一些節目,不過因為其他事情,所以都能過去看看,直到今天傍晚,才真正去了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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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新北投車站位在七星公園,也就是在一般人比較熟的北投公園(有圖書館然後往上走一陣子還有溫泉博物館的那個公園)的對面。舊新北投車站與捷運新北投站平行於馬路兩側,剛剛好並肩而立。

在真正過去前,已經聽說了舊車站看起來很「新」,之前也爆發過建材運送過程中隨意放置的問題,建置地點的爭議也從來沒有真正得到共識,開放後,也有許多人批評說外觀、工法都不理想。(詳情可以參考http://www.eventsinfocus.org/news/1650)

在真的去舊車站前,其實心情蠻複雜的,這次新北投車站能夠回家,真的是勞費了太多人太多的心血,但我自己的話,雖然身為一個北投人,卻一直只是接收著二手的資訊,從來沒有特別去投入其中,而這次完成後,又聽說了那麼多的負面消息,實在讓人有些卻步,擔心自己會開始後悔當初的冷眼旁觀。不過畢竟近在十五分鐘的腳程以內,還是決定親自去看看車站回家(姑且算是吧)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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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看到車站的瞬間,會覺得蠻美的,但同時,會覺得車站有一種異樣的嶄新感,明明該是歷史遺跡,但卻沒有歷史感。走入車站,嶄新的場佈也還是沒有歷史的感覺。(我個人不懂建築也不熟文物保存,所以很難去說到底「歷史感」與「修復」的界線要怎麼抓,所以也只是描述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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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裡面展示的東西不多,主要是口述歷史的錄音、新北投車站建立至今的歷史沿革、一點點工法與設計的解說,其他就是滿滿一長桌或相關或不相關的紀念品販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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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最迷人的就是那些錄音了吧。有人講了小時候在新北投車站的頑皮嬉戲,友人描述了當初車站附近的模樣,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位老師講了自己如何帶著北投的孩子去探訪遠在彰化的新北投車站,與孩子一同探討對於土地的認同,最後還帶著孩子一起去參與讓車站回家的行動。在聽那段口述歷史的時候,有很多時候都忍不住會想笑,也會有一點想流淚,因為不禁想到,自己從北投跑到比較「市中心」的地方去上課後,常常會發現自己對於北投的認同感比其他同學對自己居住區域的認同感高。

細究起來,會發現都是因為小時候有許許多多的老師帶著我們去認識自己腳下的土地,去了解北投的歷史,曾經懵懂聽著老師說著北投的名字代表了女巫,曾經跟著老師去走訪北投或自然或人文的景觀,想一想,真的很感謝當初的老師們呢。

基本上展覽的東西不多,但都蠻有可看性與易讀性,不過可惜的是有幾個口述歷史的耳機會聽不清楚講者在說什麼,因為當場有見到負責人,於是就稍微詢問了一下,他說他們已經知道有那樣的問題,但音量再調高會破音,然後又因為是開放空間,所以無可奈何。雖然有點質疑因為這樣就選擇不作為是否正確,但因為我也不是專家,想不到解決方法,所以也只是笑笑地謝謝他,說聲辛苦了。

在展場中,我看見有一個穿著工作人員背心的爺爺和一個看似國小或國中年紀的男孩在討論著車站。

「為什麼沒有蓋在原來的地方呢?」
「因為車站原來的地方現在是馬路啊。」
(雖然現在位置離公民團體提議的較接近原址位置很遠XD,不過對象畢竟是孩子,所以也許真的還太複雜了點。)

一句一句對話中,爺爺慈祥地將他對北投的了解傳遞給了孩子,在一旁偷偷看著,心頭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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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車站,前方看見的是稍微被夕陽染紅的天空,把天空的照片傳給友人,才知道那可以被稱為爆米花雲,仔細看了看,覺得還真的有那麼分神似。回頭再看了看車站,微暗的日光下,車站暈黃的燈光暖暖的、柔柔的,襯著對面就可以看見的新北投捷運站,有著一種世代交替的感覺。我還是不知道要怎麼看待這個車站,但對於也許不完整、但終於回了家的車站,我還是想笑著說聲: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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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你的名字》,有關緣分

上週六一大早跑了板收,與一群過度渴望仰望天空的狗兒奮鬥後,又趕著前往去見口琴的學妹們,把當初想講的、卻沒有親口訴說的抱歉好好地、認真地傳遞。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太過幸運,雖然任性又笨拙,身邊卻有太多包容我的人,無論如何都對我如此溫柔,儘管我一直都不覺得我值得如此。道別未來還未知、但我知道一定會很好的年輕學妹們,眼見時間還來得及,就再去看了一次〈你的名字〉。

新海誠是繼宮崎駿之後讓我最喜歡的動畫導演之一,他作品中細緻的作畫、緊扣人心的配樂一向能輕易騙走我的專注,如散文般的獨白總是能在我最覺得孤單時,告訴我這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有那麼一個孤單的人。不過儘管我很喜歡,新海誠一向只在特定的觀眾群中熱門,這次意外的,看見新海誠的作品竟然成為票房熱門,還在波蘭的我難以壓抑好奇,想要有中文字幕(畢竟日文翻中文還是比較對味)又不熟悉波蘭電影院(也不知道有沒有放映),於是就在網路上看了。縮在沙發床一腳,抱著枕頭,用筆電小小的螢幕看著不時會卡住的影片。

雖然觀影品質很差,但那時候我就已經感覺到內心隨著音樂與劇情的緊揪,雖然沒有到讓我真的覺得很催淚,但窩在床上,心頭也真的是起起伏伏。也許因為也有個過度嚴苛又永遠只把小孩當小孩的父親,我對三葉終於直接面對父親的那一幕非常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印象深刻的當然還有她與瀧的感情。之前聽過有些人批評,那個「喜歡妳(好きだ)」來得太過突然,沒有足夠地鋪墊,對我來說呢?也許因為我是個過度敏感的人,我覺得在看到三葉想到瀧要去約會時的淚水,大概就已經足夠解釋了。

也許就是因為彼此對於彼此人生都已經太過重要,所以當失去時,才會感覺到那種強烈的空洞感。

(不過覺得對於瀧的描寫相對少很多,很可惜,例如他的家庭,他的困擾之類,應該可以讓他變成更立體的角色的)

新海誠的電影一向寫的是寂寞,這部電影雖然與以往很不一樣,給人一種活力滿滿的感覺,但各處依然都散落著寂寞,大城市的寂寞,小村子的寂寞,也許是與父母期待的落差,也許是對於遠方的憧憬,在每個角色身上,在某個角色一瞬即逝的表情或是動作中,觀眾都有可能撿到自己的某個部份。

我一直不懂自己究竟是被這部片的什麼吸引,對我來說,這部片的邏輯沒有很說服我,時間線也是有些凌亂,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深深地被吸引。後來我想我知道了,是因為寂寞,也是因為緣份吧。

三葉與瀧的緣分會那麼動人,也許正是因為觸碰到了人心最深處的孤單:身邊找不到那個真正懂自己的人,希冀著這世界的某個角落,能夠有個人了解自己、傾聽自己、陪伴自己,但這樣的人並不是輕易就可以遇見,在茫茫人海中,又有多少人等待著一個不知道是否會出現的緣分。三葉與瀧本來並不會認識彼此的,如果沒有交換靈魂這樣的緣,在最後的結局裡,就算三葉真的如願到達了東京,雖然彼此很有相知相惜的可能,雖然彼此其實可以很合彼此的節奏,但不認識彼此的他們,在那飄著櫻花的階梯上,也可能就這樣靜靜走過,分開。

靈魂交換當然是個不可企及的東西,但這樣繫起關係的巧合與際遇,依然是許多人內心深處的渴望吧。所以當三葉與瀧想方設法握緊手中的線時,還是有許多與他們一起歡笑,一起流淚,無論是三葉終於鼓起勇氣去遠方追尋卻發現內心思念的對方並不記得自己,還是瀧在發現一切竟然似乎都不是真實之時,那樣的難受,輕易便打入了人心中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

第二次看這部片時,雖然已經不會對於劇情的任何安排感到驚訝,但情緒的起伏的飽滿卻一點都沒減少,而原先就覺得很愛的配樂與三首歌,又是更加深刻。在看的同時,也許因為少了對劇情的陌生,開始想了一些當初沒有想的事情,最主要的,是編織吧。

也許因為我從小就對編織有著一種莫名的狂熱,我很喜歡原本一條又一條的絲線交織、錯雜,形成一個看似完全不一樣、但依然每條線都保持原樣的織品。從毛線編織到手鏈的編織,記得那段時間,我瘋狂地編織著一件件織品,不同的配色、不同的織法,就算配色與編織方法都一樣,依然會有一些不一樣,那邊不小心拉得緊了些,那邊突起了一個小結,所以到了最終,每一個織品依然都是獨一無二的。國中時我總是喜歡自己編織一條條手環,送給友人,對我來說,每一次彩繩的交錯,都是最單純與最誠摯的心意。

我喜歡的究竟是織品的什麼呢?也許,是那份連結與獨立吧。高中時曾經寫過一篇不成熟的小說,在那篇小說,當我在裡面不自覺用編織隱喻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我才發現對自己來說,織品的魅力來自於此。

不只是三葉與瀧之間特別的緣分,還有三葉與祖母、四葉,與親愛友人,與瀧的友人,甚至與自已的父親,與這世界上許多許多的人,人與人之間的互相交織構築了這個世界。在一條一條線交織後,並不是每次都會得到美麗的織品,有時候,配色有些黯淡,有時候,一時手鬆了,某條線就墜落了,有時候,拉得過緊的繩子,斷了。也許就像人生吧,但就算有這麼多失敗的地方,總還是會有一些美麗的結晶呢,有關相知相惜,有關互相關心,有關愛。

而且,就算是不完美的織品,也還是有它美麗的那部分吧。

(不過必須說,我認真覺得三葉那兩個朋友願意聽朋友說今晚村子會毀滅就去炸了變電廠,真的是超級好朋友無誤了,可以一輩子了)

回來之後

回到台灣的第五天,開學了。說不適應其實不會,比起華沙即使豔陽高照仍冷冽到刺人的空氣,我還是比較習慣台灣濕潤、清涼的空氣。不過有一些時候,還是會發現華沙對自己的影響。這幾天開門總是如在華沙集體式住宅公寓的鐵門前一般,習慣把鑰匙的鋸齒狀朝下,然後才赫然發現,不對,應該要鋸齒朝上才對。

好多人問我回到台灣的感覺,回到台灣開心嗎?我總是會說,開心,然後自嘲一聲:雖然選課運氣真是爛透了,還是很開心。

是開心的吧?在土耳其的最後旅行與在波蘭的最後三天,其實沒有真的那麼開心,面對不一樣的台灣,恐懼與焦慮啃噬著自己。但當到了杜拜等待轉機時,啃噬著心臟的,卻變成了急迫想返家的焦慮,怨恨著自己為何覺得轉機六小時我能輕輕鬆鬆地耍廢度過。從杜拜回到台灣的飛機顛顛簸簸,遇到一陣又一陣亂流,幾次亂流幾乎會讓人覺得整個世界都天搖地轉。手上拿的水杯不小心濺出了些冰冷的清水,水珠順著袖子流下,突然自己好像清醒了些。

我猜想我是無法長期停留與長期離開的人,因為我太容易依戀熟悉的地方,以至於我對所有變得熟悉的地方都太過不捨。

回到台灣後,家人彆扭但是看得出來的歡欣歡迎讓人感動,過多的訊息讓我驚覺自己是被記得的,意外且幸運得到的實習機會也讓我獲得了家教以外這輩子的第一份領月薪的工作,與親愛的友人重新長聊發現其中的默契依舊,到了板橋動物收容所看到已經長成超級大狗的小草,然後依然不自覺想陪著在籠內不敢出籠的狗狗。北投夜晚公車的間隔依然長得令人抓狂,但我也很習慣地嘆口氣認命地慢慢走回家。一切乍看之下,都很好,很習慣。

但是當真的要重新開始生活,才發現不只是新來的選課問題,自己當初遺留下來的問題也從來沒有解決,還是需要一個一個去碰撞。過度自由的生活重新回到與家人一起的生活,開始重新感到壓力;半年前情況很糟糕的自己打碎的一個又一個的人際關係,要由自己親手一個個修補;自己從來沒有解決好的、對於感情的思考或是勇氣。

在歐洲的自己常常莫名其妙有勇氣,也許因為被推著要堅強、要勇敢,因此勇氣好像突然變得相當容易獲得。但回到台灣,卻發現勇敢依然很困難,每每嘗試提起勇氣,卻發現自己依然膽小,依然怕生,彷彿一點成長都沒有。

今天在沒有簽到必修課時,也許因為這幾天相較於在波蘭的生活有些過度忙碌:新的生活、一個個重逢、一個個磨合、無法準時畢業的擔憂、對於未來的迷惘,各種壓力不小心就這樣稍微地讓負面情緒顯露,發現這點的自己很訝異也很驚慌,總是過度包裝的堅強與冷靜不知道何時露出隙縫,是因為在華沙的自己太過沒有壓力?還是因為在華沙的過程,我開始更真實地去面對自己的情緒?甚至,是否因為終於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所以毫無防備?

早上與摯友長聊,再次提到了先前看到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提及了綠野仙蹤,講一個女孩如何終於遇到找到勇氣的獅子。

其實我已經忘記綠野仙蹤講了什麼樣的故事,只記得那個被壓在房子下的壞女巫與她的紅鞋子,我已經忘記了桃樂絲在追尋什麼,甚至忘了她怎麼遇到機器人與獅子,但當我看見桃樂絲終於與她心愛的、找到勇氣的獅子牽起手,無視人群的那瞬間,我的心裡依然泛起了許多情緒。我是否太過期待於等待找到勇氣的獅子,但是卻沒有勇氣成為那隻獅子呢?到底要怎麼找到勇氣?

上網找了綠野仙蹤的書,原本印象中的童書,沒想到意外看到很多的章節,也許明天再看,但發現現在已然是明天。實在有些想念那些不倉促的生活啊。

所以說半年來交換到底給了我什麼,現在這個連行李都還沒歸未完成的自己實在難以給出一個完整的回答,但至少我現在能夠試著更誠實地面對自己,嗎?希望是如此。問題還有成千上百個需要被解決,但至少,能夠慢慢的、一步一步地找到勇氣去處理吧。

難以放手的地方——華沙動物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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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換即將結束的前夕,我到了距離市中心有將近十公里遠的、應該是私立的(因為門口沒有公家機關的符號)動物收容所「Schronisko na Paluchu」。這個動物收容所位於機場的旁邊,但如果要到那裡,卻似乎無法以機場交通作為方法,通常需要搭9號電車到底站「P+R Al. Krakowska」,接下來要搭124號公車繞機場的外圍過去。要到這邊,如果從我家開始,至少要轉兩次車,需要整整一小時的交通時間,可以說是個非常不方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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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乘著電車前往越來越偏遠的地方,車上來去著有些疑似是醉漢的人,呢喃著我不懂的話,四處走動,讓獨自一人的我難免有點不安,開始煩躁自己為何要千里迢迢過去,不過總算是平安抵達。

在華沙街上幾乎是看不到流浪動物的,養狗的人很多,大眾交通運輸貓狗也可以在不進入籠子的情況下上車,大致上看起來對貓狗相當友善,因此當我到了收容所時,我還是被那個規模嚇到了。大片的鐵皮犬舍佇立在冰封的平地,大多是一犬一個大約兩平方公尺的犬舍,犬舍裡面有一個布包著的小木箱可以讓他們保暖。但我猜,不夠的吧,這樣的天氣,連穿著發熱衣、毛衣、大外套又包了圍巾帽子的我都還是覺得很冷,這邊又是空曠的地區,風很大,這樣保暖,不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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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的那個時候是星期一下午,不過還是有一些來看狗狗、可能是想領養的人走動著。一開始我只是自己一人四處晃著,偶爾看見搖尾巴的狗狗,就會上前去拍拍他們。走到一個鐵網圍住的空地,我遇見了一個在那兒的志工,她是個有著溫暖笑容的女孩,是她主動用波蘭文問我有沒有需要幫忙,而我問她是否會說英文,她說一點點,我們才開始聊天。那時候她牽著一隻狗狗,那隻狗狗夾著尾巴,全身顫抖,也許除了害怕,還很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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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裡是全波蘭最大的收容所,總共大概有七百多隻狗、三十多隻貓,他們很努力想要讓狗狗保暖,但經費不夠,很難。志工一個月至少要去三次,而她總是會去到五或六次。「開車比較方便,而且我也有時間。」她笑了笑。

看著她溫柔對待那隻狗狗時,我彷彿感覺到自己回到了台灣的板收,看著一個又一個志工溫柔地照顧著狗狗。

離開收容所時,我突然感覺到一種深深的不捨與遺憾,無法輕易放手。為什麼沒能早一點過來?聊天的時候,女孩問我:「妳想來當志工嗎?」我只能說:「我要離開了。」如果我能夠早一點說服一直用著太遠了做為藉口的我,早一點來到這裡,是否能夠為這裡多做點什麼?但另一方面,只來了一天,就對這些在冰冷小屋中的孩子不捨到這種程度,如果做了志工,是不是又要再面對更痛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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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和友人J在旅途中,差點因為貓狗保護與動物保護的差別起衝突,當我說:「我也喜歡其他動物」時,J認為,如果我只做了流浪動物的保護,我就不能說做到了平等。自從開始進入流浪動物的保護,身邊就開始容易遇到這樣的衝突:是不是因為貓狗可愛才去保護?其他動物呢?自稱保護動物卻吃肉這樣可以嗎?

這讓我想起了之前做海外志工時,別人會問的:為什麼是印度?台灣還有人需要幫忙,為什麼要出去?我想,我還是覺得,人的時間不足以讓我照顧所有的動物、所有的人,而我只能選擇我目前能做的,對於已經存在的問題,去做出一點點的改變。

不過還是必須再次佩服已經在這些崗位奮鬥已久的人,對於我這個資淺的人,已經快要煩躁於反覆回答一樣的質疑,但他們卻能走到現在,我真的非常佩服。

即將離開波蘭這塊土地,沒能為這個地方多做一點事,可能算是最遺憾的一件事吧,不過至少,當我回到台灣後,可以讓這份遺憾,轉換為繼續努力的養分吧。